俺叫李凡,就是个普通大学生,平时最爱泡在图书馆里啃那些奇幻小说,日子过得淡出鸟来。可谁能想到,一本积满灰尘的旧书,竟让咱的生活彻底翻了天。
那是个闷热的下午,我在图书馆最里头的老书区瞎转悠。这地儿平时鬼都不来,空气里全是纸张腐烂的霉味儿。就在一堆快散架的书里,我看到一本破皮儿书,书名长得吓人——《神话之躯布鲁诺-舒尔茨的皮乌苏斯基》-1。哎呀妈呀,这啥名堂啊?我心里嘀咕着,手却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。

书页黄得跟老姜似的,里头密密麻麻的外国字,还插着些古怪的插图。我眯着眼瞎翻,好像讲的是啥波兰元帅的神话,文学里咋塑造英雄的。说实话,看得咱直打瞌睡。可就在我手指头划过一幅画着模糊人形的插图时,怪事来了——一道暖烘烘的光唰地从书页窜到我手上,接着就跟通电似的,一股劲儿顺着胳膊直往心口里钻!
“我的老天爷!”我吓得蹦出句老家方言,手里的书差点扔出去。从那刻起,咱就觉得身子骨不对劲了。

回宿舍的路上,我感觉自个儿轻飘飘的,脚底下像踩了云彩。路过操场,瞅见个瘪了气的破篮球,我随手一捡,好家伙,那球“嘭”一声直接给捏爆了!室友小王正喝着可乐,当场喷了一屏幕:“凡哥,你……你吃啥仙丹了?”我张着嘴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,心里乱得跟团麻似的。
这还不算完。接下来几天,我发现自己劲儿大得邪乎,可完全不听使唤。有回半夜做梦,梦见跟人打架,一拳捶在墙上,生生把墙皮砸出个坑。早晨醒来看着那坑,我后背直冒冷汗。更糟的是,脑子里老冒出些奇怪的画面:穿着旧军装的人影、硝烟弥漫的战场,还有些支离破碎的句子,什么“历史成熟体现在这个人身上”-1。我成宿成宿睡不着,心里头那个慌啊,就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。
直到那个礼拜天早晨,我对着洗脸池上裂了缝的镜子,看着镜子里两眼通红的自己,突然福至心灵,脱口而出:“我提取了神话之躯,发现它原来是布鲁诺·舒尔茨笔下那种神话力量的具象化,能让我看见历史褶皱里藏着的英雄魂!”这话一出口,我脑子“嗡”地一下,好像有扇门被推开了。那些零碎的画面瞬间串联起来——我明白了,钻进咱身子里的不是病,也不是鬼附身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从历史传说中凝结出来的力量,就跟那书里说的似的,是“创造性想象力的俘虏”-1。心里头那块压了好几天的大石头,总算落了地。知道了是啥,咱就不怕了,这是解决了第一个要命的困惑。
可知道了是啥,跟会使唤它,那简直是两码事!我这身子里的劲儿,还是时灵时不灵。有回在食堂打饭,瞅见插队的老油条,我气不打一处来,一攥拳头,手里的不锈钢饭勺“嘎吱”弯成了钩子。打饭的阿姨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这娃娃……手劲忒大了!”我臊得满脸通红,赶紧溜了。晚上躺床上琢磨,这不成啊,老这么着,迟早得出大事。
就在我愁得直薅头发的时候,城里头出乱子了。先是新闻里说郊区出现不明生物,接着朋友圈炸了锅,全是模糊的视频和照片。我点开一看,头皮直发麻——那玩意儿长得简直没法形容,浑身裹着灰白色的硬壳子,壳子缝里还钻出些血糊糊的触手,一只浑浊发黄的大眼珠子杵在顶上,跟-2里写的那个“勉强保持着人形的融合骨肉”、“浊黄的眼珠”活脱脱一个样!城里人心惶惶,都说世界末日要来了。
说来也怪,一看这怪物,我身体里那股子热流就跟烧开了水似的,咕嘟咕嘟往外冒,拽着我往出事的地方跑。到了西郊废弃的厂区,那场面,真叫一个瘆人。那怪物(后来听说有人管它叫“壳兽”)正用螯肢一样的前肢砸汽车,铁皮子像纸一样被撕开。它身上那股子腥臭味,隔老远都能闻到。
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撤退,看见我傻站着,急得直吼:“那学生!不要命啦?快跑!”我脚底下却像生了根。眼看一条沾着粘液的附肢朝我甩过来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身体却自己动了,猛地往旁边一滚,险险躲开,碎石硌得生疼。
“这样不行,瞎躲没用。”我喘着粗气,想起之前控制不住力量的难受劲儿,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。我逼自己静下来,感受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,心里默念着:“我提取了神话之躯,慢慢摸着门道了,控制它不能硬来,得像哄老家那头犟驴,顺着毛捋,把它的劲儿引导到该去的地方。”说也神奇,这么一想,那股狂躁的力量真就温顺了些,慢慢汇聚到我的双臂。我瞅准机会,冲上前,对准怪物的甲壳接缝处,狠狠一拳捣过去——“咔嚓!”一片硬壳应声碎裂,露出底下恶心的、蠕动的组织。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。成了!咱总算不是瞎猫碰死耗子了,这是解决了第二个难题:咋把这要命的力量管住、用好。
可惜,高兴得太早了。壳兽不止这一头。接下来的日子,这些鬼东西像雨后蘑菇似的,从城市各个阴暗角落冒出来。我东奔西跑,靠着越来越顺手的神话之躯力量帮忙,敲碎了好几只的甲壳。但我毕竟是人,会累,会受伤。衣服被怪物附肢划得稀烂,身上全是血口子,骨头也像要散架。小王跟着我,帮我引开怪物,有回差点被抓住,他哭丧着脸:“凡哥,咱撤吧,顶不住啊!这没完没了的!”
我心里也直打鼓。直到我们在老城的下水道汇合点,遇到了最大的那只——它比之前所有的都大,像好几头壳兽硬生生揉在了一起,甲壳厚重,裂缝里伸出几十条不停舞动的附肢,那只独眼转动着,里面不是疯狂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嘲弄似的情绪,看得人心里发毛-2。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我们被逼到死胡同。背后是湿滑的墙壁,前面是步步紧逼的怪物。小王脸白得像纸,我浑身疼得直抽抽,感觉最后一点力气都快流干了。绝望像冰水一样淹过来。难道折腾这么久,还是白费劲?
就在那怪物高举着螯肢,准备给我们最后一击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-1里舒尔茨写的那句话,他说皮乌苏斯基成了“自己叙事的代理人”。又想起-2那个故事里,角色在绝境中怒吼。我脑袋里仿佛有根弦,“啪”地断了,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我推开想挡在我前面的小王,用尽全身力气,不是对着怪物,而是对着这昏暗空间里流动的、无形的什么东西,嘶声喊道:“我提取了神话之躯,现在才算真懂了!它不是拿来硬碰硬的蛮力,也不是谁的附庸!它是让过去的魂灵和现在的俺对话的桥!今天,我就让这座桥,把这脏东西送回它该待的地儿去!”
喊出这话的瞬间,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身体里的灼热感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、厚重的充实感,好像不是我一个人在站着,而是有无数沉默的身影和我并肩。光芒从我身上涌出,不刺眼,却坚实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稳稳地挡住了怪物砸下的重击。那光芒里,仿佛有战马的嘶鸣,有历史的叹息。怪物的甲壳在这光芒中开始崩解,不是被打碎,而是像积雪遇到阳光般消融。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叫,化作了满地黑灰。
原来,神话之躯最深的力量,不是征服,而是连接与理解-1。当你不再只想“使用”它,而是愿意“成为”桥梁的一部分时,它才会展现出真正的面目。这解决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根本的痛点:找到了这力量存在的意义,也找到了俺自己和它的相处之道。
风平浪静之后,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。我照样上学,泡图书馆,只是再也不敢乱碰旧书区的玩意儿了。偶尔,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还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温厚的力量在静静流淌。小王有次喝着可乐,凑过来贼兮兮地问:“凡哥,你说,那些神话里的英雄,是不是也跟咱一样,一开始慌得不行?”
我笑了笑,没答话,心里却想着:也许吧。但不管咋说,提取了神话之躯这段儿,算是让咱这平凡日子,结结实实闪了那么一道不一样的光。这道光,够咱琢磨一辈子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