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这辈子都没想过,结婚还能当个兼职。民政局门口攥着小红本本的时候,手心里全是汗,抬头瞥见旁边这位西装笔挺的爷,脑子里就蹦出那七个字——亿万总裁的临时新娘。可不就是临时嘛,白纸黑字签的协议,一年期,到期走人,他搞定家族催婚,我拿到救命钱给俺娘治病。这叫各取所需,电视剧里都这么演。
可电视剧没告诉我,亿万总裁的临时新娘还得附带“全能生活助理”功能。搬进他那栋冷冰冰的顶层公寓第一天,我就踩了个大雷。这位爷,顾峻,递过来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。“日常注意事项。”他声音跟空调冷风似的。我扫一眼,好家伙,从早餐咖啡的浓度(必须用他指定产地的咖啡豆,手磨,水温92℃),到晚上书房窗帘的闭合角度(必须留缝15厘米,看夜景),足足三十多条。这哪是娶新娘,这是招聘精密仪器操作员!

“顾总,”我捏着纸,尽量让声音别打颤,“俺……我是来当临时新娘的,不是来考航天员。”他把财经报纸翻过一页,眼皮都没抬:“协议补充条款第九项,乙方需配合甲方生活习惯。有疑问?”我立马蔫了。钱还没到手,娘的手术费悬着心呢,只能咬牙:“没……没疑问。”得,这亿万总裁的临时新娘,第一天就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细节决定成败”,不,是“细节决定会不会被扣钱”。
日子就在这种战战兢兢中滑过。我成了他的咖啡师、窗帘调控员、领带搭配顾问(虽然我觉得他那些深蓝色领带都长一个样),还得在他那些豪门宴会上,挂上标准微笑,扮演恩爱。演技飙升,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。这“临时新娘”当得,比俺老家种大棚菜还累心。直到那个雨夜。
他胃病犯了,疼得额头冒汗,还死活不肯去医院,说第二天有跨国并购会议。药箱里备用药偏偏过期了。深更半夜,我顶着瓢泼大雨,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亮着灯的药店。回来时浑身湿透,头发滴着水,把药和水塞他手里。他吃完药,缓过劲儿,看着我这副狼狈相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客厅就开了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,把他平时锋利的轮廓都泡软了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协议里……没写这条。”
我正用毛巾擦头发,顺嘴秃噜出家乡话:“写不写滴,人病了不得管啊?俺们村野猫淋雨了还知道往窝里钻呢。”说完我就后悔了,这啥比喻!他却低低地笑了一声,很短,但我听见了。那晚之后,书房的咖啡杯旁边,偶尔会多出一杯我随口提过的老家红枣茶。冷冰冰的注意事项清单,再没更新过。
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他那个挑剔严苛的爷爷,顾家真正的太上皇,突然驾临公寓“视察”。老头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,在我身上和屋里扫来扫去。我心跳如鼓,生怕哪个细节露馅,前功尽弃。老爷子坐下,慢悠悠喝了口我泡的茶(谢天谢地我按顾峻之前的变态要求练出来了),忽然问:“小婉,听说你为了阿峻,大雨天跑遍街买药?”我头皮一麻,偷瞄顾峻,他面无表情。我只好硬着头皮:“应该的,爷爷。”
老爷子放下茶杯,看着我,又看看顾峻,叹了口气,说的话却石破天惊:“当初阿峻找他二叔借钱周转,他二叔拿家族继承权逼他随便娶个名媛。他扭头就自己扛了,转头找你签了那个什么临时协议。这小子,犟。”我脑子嗡地一下,猛地看向顾峻。他抿着唇,侧脸线条绷紧。我一直以为,这场交易里,他是绝对的主导,我是走投无路的乙方。原来他这个“亿万总裁”,也曾有掣肘之时;原来他找我这个背景干净的“临时新娘”,不只是为了省事,更是一种无声的反抗。
老爷子走后,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秒针走动。我站在客厅,心里翻江倒海。顾峻走过来,停在我面前,第一次显得有些……不自在。“爷爷说的,是部分事实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,“但最初找你,动机确实不纯粹。只是后来……”他转回头,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我,“后来发现,我这个亿万总裁的临时新娘,好像总在协议外行事。管我吃药,跟我顶嘴,还在爷爷面前维护我。”
他走近一步,声音低沉下去:“那份协议,作废吧。手术费我已经安排好了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试试,签一份没有期限的协议。内容……你来定。”
我愣住了,眼眶有点发热。原来,在这场始于交易的荒唐戏码里,笨拙的关心、下意识的维护,还有那些藏在冰冷条款下的细微改变,早已悄悄篡改了剧本。亿万总裁的临时新娘,这个身份曾是我的枷锁,此刻却成了故事意想不到的起点。我看着他那双难得流露紧张的眼睛,忽然笑了,用最地道的家乡话轻声说:“那俺得好好想想,新协议第一条,得写‘总裁必须按时吃饭,不准犯胃病’。”
他先是一愣,随即,那抹真正的、带着温度的笑意,终于从他眼底漾开,融化了一身冰霜。原来,最坚固的契约,并非始于金钱与算计,而是两颗心在笨拙碰撞中,无意间签下的终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