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还记得,那病毒来得忒邪门,大人们像被收割的麦子,一茬茬地倒下去。世界突然就静得吓人,只剩下我们这些“幸运”的、没满十三岁的娃娃-1。可这幸运,俺看是带血的钩子——我们被从地下冒出来的吸血鬼给圈了起来,成了他们圈养的家畜,活着的目的,就是定期提供鲜血-1-5。我们住的地方,他们管它叫“百夜孤儿院”,名字听着慈悲,里头却冷得跟冰窖一样-2。
优一郎哥哥和米迦尔哥哥是俺们这帮孩子的头儿。优哥脾气冲,眼睛里有团烧不灭的火;米迦哥不一样,他沉稳,像夜里静静的月光,总能把优哥那暴脾气给按下去。他俩最常凑在一块儿,脑袋抵着脑袋,嘀咕着一些叫人心惊肉跳的话,啥“逃跑”,啥“地图”-6。俺心里怕得紧,又忍不住生出一点点野草似的希望。米迦哥有一次偷偷告诉俺,他用自己的血,从一个叫费里德的、笑得很瘆人的吸血鬼贵族那儿,换来了一张出去的路的图纸-6。他说,外头可能还有活着的、自由的人。

可这希望破灭得比肥皂泡还快。那根本就是个圈套-6。逃命的那天晚上,火光、尖叫、还有吸血鬼那快得看不清的身影。俺吓得缩在角落,看见优哥拼命想拉上米迦哥,米迦哥却把他狠狠推开,喊着让他快跑。只有优一郎哥哥一个人冲出了那扇地狱的大门-1-3。后来听侥幸没死透的伙伴断断续续地说,米迦尔哥哥快不行的时候,被一个叫克鲁鲁的、长得像小女孩的吸血鬼“始祖”给了口血,硬是给拉回来了,可人也变成吸血鬼了-1-6。俺们这些剩下的,日子过得更像阴沟里的影子。
再听到优一郎哥哥的消息,已经是很久以后了。管事的吸血鬼闲聊时说起,那个逃走的小鬼,加入了人类的“帝鬼军”,还混出了名堂,成了什么“月鬼组”的成员,专门猎杀吸血鬼-1-3。俺心里揪了一下,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,还是该更害怕。优哥是在为米迦哥报仇吗?可他知不知道,米迦哥已经……

时间能把很多东西磨钝,但磨不掉记忆。就在俺快要认命,觉得自己一辈子就是这样个“血袋子”的时候,一个词像幽灵一样飘进了耳朵——“终结的炽天使”。那是在一个吸血鬼军官的怒骂声中,他训斥部下看管不力,说“要是让‘终结的炽天使’的实验体们出了岔子,你们担待不起!”-6 俺当时一个激灵。实验体?难道……难道像俺,像优哥、米迦哥这样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,不只是食物,还是什么“实验”的一部分?这个念头让俺后脊梁发凉,原来俺们连作为“家畜”的单纯命运都没有,身上还绑着更可怕的谜团。
真正让俺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一切的,是听到了关于“帝鬼军”内部的肮脏事。有一次,两个高阶吸血鬼喝多了血酒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们嘲笑人类愚蠢又贪婪,说:“帝鬼军那帮柊家的掌权者,满嘴为了人类未来,背地里搞的‘终结的炽天使’计划,可比我们吸血狠毒多了。那是要把天使的力量塞进人体里,造出听他们话的武器。”-2-6 他们提到“百夜教”,提到人体实验,提到一个叫一濑红莲的军官似乎也和这事有扯不清的干系-2。俺躲在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优哥拼命想加入、想保护的人类阵营,内核竟然也是如此不堪。米迦哥变成吸血鬼后那么厌恶人类,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?-5 俺忽然觉得,无论是吸血鬼的牢笼,还是人类所谓“光明”的阵营,对俺们这些孩子来说,可能都是不一样的绝路。
“终结的炽天使”这个名字,第三次重重砸在俺心上的时候,伴随着一个几乎让俺绝望的真相。俺偷听到吸血鬼始祖们的谈话,他们提到,这个计划最核心的秘密,是“盐之柱”和“四镰童子”这样的“鬼咒装备”,以及寄宿在特定实验体身体里的“天使”或“始祖”之力-6。而优一郎哥哥,还有柊家那个后来好像也反叛了的大小姐柊筱娅,就是这样的核心载体-6。他们从不是普通的士兵或战士,从在孤儿院起,他们就是被选中的“容器”和“兵器”。他们所有的挣扎、战斗、珍视的家人感情,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、被引导。这个认知让俺胃里一阵翻腾。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,把所有人,无论人类还是吸血鬼,都罩在了里面,为了某种超越种族仇恨的、更可怕的目的。
俺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。优哥在外面战斗,米迦哥在另一条道路上痛苦,他们或许都身不由己,被“终结的炽天使”这个巨大的命运漩涡吸着走。而俺,这个不起眼的“家畜”,总得做点什么。不是为了哪一方,只是为了那个很久以前,几个孩子挤在冰冷的床铺上,梦想着能看到真正阳光的夜晚。俺要活下去,要想办法把俺听到的、关于这个计划背后的阴谋碎片传出去。哪怕只是让优哥或米迦哥多一点警惕,也是好的。
这牢笼是血色的,但俺心里那点由他们点燃的微光,还没灭。这就够了,够俺咬着牙,在这绝望的世界里,为自己,也为记忆中那些温暖的面孔,赌上一个明天。外面的世界也许一样残酷,但至少,那是俺自己选的路。就像当年优哥冲出去那样,这次,轮到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