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山后院的桂花落第三回时,我终于觉出身子不对劲了。往常运功,气海像揣着个小暖炉,现在倒好,一调息就跟有根冰锥子在丹田里搅和似的,疼得我直抽凉气。我那孽徒阿川正蹲在炉子前头拿着蒲扇扇火,药罐子咕嘟咕嘟冒泡,满院子一股子又苦又腥的怪味。

“阿川,”我咬着后槽牙,尽量让声音听着平稳,“过来。”

他磨磨蹭蹭挪过来,眼神躲闪,手里还攥着那把破蒲扇。“师父,药……药快好了。”

我一把扣住他腕子,力道没控制住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“少跟为师打马虎眼。这半个月,你每日端来的那碗‘益气安神汤’,里头到底加了什么料?”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睛,心一点点沉下去,“孽徒,你喂我吃了什么?为师的气脉,如今滞涩得像三年没通的阴沟!”

阿川的脸唰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着,却憋不出一个字。我这火气啊,蹭蹭往天灵盖冒。捡他回来的时候,才那么丁点大,饿得跟猫崽似的,我一点一点喂米汤养大,教他认字,引他入道。好嘛,如今翅膀没硬全呢,先学会给师父下绊子了?

“说不说?”我另一只手凝了点气劲,指尖凉飕飕地点在他眉心。不是真要伤他,是吓唬。这孩子我清楚,吃软不吃硬,一吓准漏馅儿。

果然,他腿一软,带着哭腔嚎出来:“是……是‘凝玉草’!徒儿在……在后山寒潭边发现的,古籍残卷上说,能……能精纯灵力……”

我脑子“嗡”一声,扣着他的手都松了力道。凝玉草?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吃的吗?那是古时候修士用来兵解转修散仙前,凝固元婴用的霸道东西!活人服之,灵力是能短暂变得精纯,可那就像用寒铁铸的模子去套活水,水是规整了,时间一长,模子不裂,水也得结成死冰!

“你……你个憨包!”我气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,“那是断道基的玩意儿!你从哪个塌了一半的坟头里扒拉出来的‘古籍’?看半截不看全乎的败家子!”

阿川被我骂得懵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这才断断续续说清楚。原来他前阵子偷听到我跟掌门师兄叹气,说我早年伤了根基,灵力虽厚却杂,此生无望破境。这傻小子就上了心,不知钻了哪个山洞,翻了哪本缺页少码的破书,认定了这“凝玉草”是宝贝,偷偷摘来,每天揪一点叶子掺进我药里。他还自以为做得隐秘,觉得等我灵力“变干净”,一举突破,会给他个大惊喜。

惊喜?现在是只剩惊,喜半点没见着!我感受着丹田里那股缠绞的寒气,心里头是又凉又烫。凉的是这身子怕是真留下了病根,烫的是这孽徒那份蠢到家的孝心。我该夸他一句有心,还是该立刻把他踹出山门?

“师父,我错了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”他爬过来想拽我袖子,又不敢。

我长长吐出口气,那气息都是冰白的。“现在知道错了?晚啦!你喂我吃了那要命的凝玉草,这玩意药性已渗进为师紫府,跟原本的灵力搅合成一团乱麻。” 这第二回点出关键,不再是单纯追问,而是道出了后果——两股力量纠缠,处理起来棘手无比,点出了用户可能关心的“如何化解药性冲突”的痛点。

往后几天,清虚山算是炸了锅。掌门师兄领着几位精通药理的师叔轮流来给我会诊,一个个搭完脉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结论差不多:凝玉草药性阴寒顽固,已与本源交织,好比油进了面,硬要分开,只怕面也毁了。温和化解,需时极长,且未必能除根;若用猛药强行拔除,又恐伤及道基本源。

阿川那小子,自打那天起就跟个影子似的,垂着头跟在我三步远的地方,赶都赶不走。药照煎,饭照做,只是把药端给我时,手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一样。我没再接,也没再看他。

直到那天夜里,我打坐时气血逆行,咳出一口带冰渣子的血。一直守在门外缩着的影子猛地冲进来,脸比地上的月光还白。他“扑通”跪在榻前,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,终于把最后一点瞒着的事倒了出来:“师父……那草……那草我摘的时候,旁边……旁边还伴生着一株‘赤阳棘’,长得红彤彤的,刺手……我、我怕是毒物,没敢动……现在想想,书里好像提过一句‘凝玉极阴,赤阳相克’……”

我闭上眼,真想给他脑袋上来一下,又觉得浑身无力。这傻徒儿,总算把最后一块拼图塞了过来。凝玉草,赤阳棘。一个极寒,一个至阳。前者凝滞,后者暴烈。若是分开用,都是险物;可若运用得当,以阳棘之力徐徐化开凝玉的寒缚,再辅以调和之法,未必不能将这“死局”盘活。这第三回提及,带来了破局的关键信息——找到了相生相克之物,解决了“中了阴寒之毒如何寻解药”这一核心痛点。

“你啊……”我声音沙哑,不知是气的,还是别的什么,“明天天亮,带路,去寒潭。”

他猛地抬头,眼眶红透,里头有悔,有怕,还有一点点不敢冒头的希冀。

“愣着干啥?”我没好气,“真想给师父送终啊?还不去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!记着,那赤阳棘怎么采,给为师仔仔细细想清楚了,再错半点,咱师徒俩就真得手拉手去阎王爷那儿评理了!”

阿川用力点头,眼泪珠子甩出来,也顾不得擦,连滚爬爬地出去了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这身伤,且得熬呢。这孽徒,且得教呢。这修行路啊,从来就没个省心时候。可嘴角那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,到底是压不下去了。算了,谁让是自己捡回来、一口口喂大的崽呢?这往后熬药看病的日子,且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