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这长白山里头的事儿,邪性得很呐。俺是这儿土生土长的采药人,听老一辈人讲古,说这茫茫雪岭下面,压着的可不光是冻土和石头,还有好些个活了上千年的精怪,和人扯不断、理还乱的情债。今儿个,俺就给你叨咕一个,关于一位女医官和一条大白蛇的故事,这事儿,还得从那本挺邪门的古卷《十月蛇胎》说起-4

咱故事里的姑娘,叫白靖瑶,是山外百草轩的医女,心善,模样也俊。那一日,她为了寻一株罕见的雪参,独个儿钻进了长白山老林子里。山雾说来就来,迷了眼,一脚踩空,人就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天池里。那水冰得刺骨,眼瞅着就要沉底儿了,突然腰身一紧,被个啥冰凉滑腻的东西给卷住了,“嗖”一下托出了水面-1

等靖瑶咳着水睁开眼,魂儿差点吓飞喽!救她的哪是个人,分明是条通体雪白、鳞片泛着月光的大蛇,蛇身比水缸还粗,一双金色的竖瞳,正静静地瞅着她。可一眨眼,白雾缭绕,那大蛇不见了,眼前立着个白衣男子,长得那叫一个好看,眉眼清冷得像山巅的雪,可嘴角又似笑非笑,看得人心里直发毛。他自称柳龙庭,是个在此清修的散仙-8

柳龙庭说姑娘你撞了邪祟,身上缠着不干净的东西,离了他恐怕活不过三天。靖瑶将信将疑,可想起落水时那股子阴寒劲儿,又有点后怕。柳龙庭便提出,结个“同修契约”,他护她平安,助她修行,而她……则需以自身灵气助他稳固人形。为了活命,靖瑶只得咬破指尖,按了他递过来的一张泛着金光的契书上。她哪儿知道,这份契约,正是《十月蛇胎》里记载的最为诡秘的“命忌之约”,而她这女娲后人的身份,对于天下妖灵来说,是足以令其疯狂的滋补大药-3-8

这契约一签,靖瑶的日子可就“热闹”了。柳龙庭真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上了她,美其名曰护法。村里开始出怪事,夜夜有琵琶声勾人魂魄,好几个汉子被吸干了精气;更邪乎的是,山神“幽君”每年都要村里献祭一个黄花闺女-1。柳龙庭倒是不含糊,带着靖瑶就管上了这些闲事。他让靖瑶假扮新娘,混进了幽君的洞房。就在那山神现出原形要动手动脚的时候,柳龙庭化身白色巨蟒破窗而入,那一场厮杀,打得是昏天黑地-6。靖瑶缩在角落看着,心里头那股子怕劲儿慢慢变了味儿,竟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来。

这柳龙庭吧,脾气怪得很。有时候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教她辨认仙草,带她在云头上看星星;有时候又冷得像块冰,尤其接到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紫蝶传信后,整个人就阴郁得可怕。靖瑶心里头直打鼓,这仙家,咋比山里的天气还难琢磨?

直到那个叫岳天香的女人找上门,一切的平静都被撕破了。这女人把柳龙庭引到一处隐秘的山洞,洞里躺着个穿紫衣的绝色女子,气若游丝。柳龙庭一见她,那脸上的冰全化了,满是靖瑶从未见过的疼惜与慌乱。他唤她“银花”-1。原来,这银花是他五百年前的旧爱,为了救他而身受重伤,一直靠灵气吊着命。柳龙庭这些年苦苦修炼,寻找“绝命忌”之体,根本不是为了啥稳固人形,全是为了吸取其磅礴的先天灵气,来救活他的银花-2-7

靖瑶躲在洞外,听得真真儿的,浑身血液都凉透了。原来所有的偶遇、庇护、那些似有若无的好,全是算计好的戏码!自己就是个活药引子!她想起《十月蛇胎》里关于柳龙庭的记载,那上面冷冰冰的文字,此刻成了扎心的刀子。书里说他情深义重,为救挚爱可负天下人,如今看来,这“天下人”里,自然也包括她白靖瑶这个可笑的契约工具-5

最诛心的一幕还在后头。银花醒了,娇弱地倚在柳龙庭怀里,眼神却毒蛇般剜了靖瑶一眼。她指着靖瑶,对柳龙庭说:“龙庭,杀了她,取她心尖精血与我服下,我便可痊愈。”柳龙庭身子一震,看向靖瑶,那金瞳里翻涌着无尽的挣扎。一边是等待了五百年的誓言与旧情,一边是……是这个不知不觉已走进他心里的傻姑娘。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降魔刃,刃尖对着靖瑶,手却在微微发抖-9

靖瑶闭上眼,心死了,泪却止不住。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之时,却听见“铛啷”一声,是兵器落地的声音。柳龙庭转过身,背对着她和银花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她的命……我另有用处。你的伤,我再想他法。”银花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。而靖瑶睁开眼,只看到柳龙庭紧绷的背影和紧紧攥住、指节发白的拳头。那一刻,恨意里,竟渗出一丝可悲的甜。

这纠缠还没完呢。经历了这番生死劫,两人的关系变得极其古怪,像绷紧的弦,又像隔着一层糊窗纸。直到某天清晨,靖瑶一阵剧烈的呕吐,紧接着,她惊恐地发现,自己体内竟有一股微弱却独特的生命气息在萌动。她怀上了柳龙庭的骨肉。这可不再是《十月蛇胎》书里那些遥远的传说了,而是真切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-2-7。柳龙庭知道后,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,头一次出现了崩塌般的震动与无措。这个孕育中的“蛇胎”,将彻底改变靖瑶的体质,也将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,更将他们三人本就扭曲的关系,推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-5

往后的路该怎么走?靖瑶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,望着窗外绵绵的长白山雪岭。那蛇仙心里,到底装着几分真情,几分利用?而她腹中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,又会带来怎样的命运?长白山的雪还在静静地下,仿佛要掩盖住所有的爱恨与秘密,可有些纠缠,一旦开始,就再也扯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