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林薇从前觉得,自己这名字起得可真够“背时”的。林薇,林薇,听着就像墙角那棵见不着光、淋不着雨,风一吹就自个儿哆嗦的蕨类植物。而周屿的白月光,那位叫苏晴的,人如其名,是晴空万里,是阳光普照,是她林薇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云端-1。
我和周屿在一块儿三年零七个月。头两年,我活得像个精心校准过的仿生人。他喜欢黑长直,我绝不染烫;他口味清淡,我炒菜连辣椒都不放一颗;他偶尔提起苏晴留学时爱听的爵士乐,我网易云的年度歌单榜首,保准是老掉牙的《Take Five》。旁人背地里嚼舌根,说我就是个“高仿”,还是个自觉自愿的。我听见了,也只当耳旁风,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——他们说得难听,但白月光回来以后,我这个临时占位的影子,怕是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得被擦得干干净净-1。
那天来得毫无新意,像所有烂俗剧本写好的那样。周屿接了个电话,语气是我三年多从未听过的轻柔,甚至带着点慌。他匆匆抓起外套,撂下一句“苏晴回国了,航班提前,我去接一下”,门“砰”地关上,震得我手里给他熨到一半的衬衫掉在地上。我蹲下去捡,鼻尖蹭过那件意大利面料的衬衫,上面还残留着我挑的雪松味洗衣液香气。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,自己这三年,就跟这气味一样,看似无处不在,其实一水洗,啥也不剩。
真正的转折点,倒不是他俩的复合官宣。那太老套了。是半个月后,我鬼使神差走进一家从不敢进的、贵得离谱的沙龙,对发型师说:“剪短,染个色,越不像从前越好。”镜子里的自己,顶着一头烟灰紫的齐肩短发走出来时,我第一感觉不是好看,是真他娘的解压!那种感觉,就像心里头憋了多年的那口浊气,终于顺着发丝被“咔嚓”剪断,飘散在理发店甜腻的空气里-10。
白月光回来以后,世界没塌,天没陷,但我看世界的角度,好像被那把剪刀顺便也给修了修-6。我开始拒绝周屿那些“晚上聚会,穿那条白裙子吧”的吩咐,而是套上我自己买的、色彩张扬得像打翻调色盘的连衣裙去加班。我开始在项目会议上,不再只是点头附和,而是直接怼回去:“王经理,您这方案的数据支撑,怕不是用脚趾头想的吧?”满室寂静后,是老板眼里闪过的一丝赞赏。我这才迟钝地发现,原来我业务能力不差,原来我唇枪舌剑起来也挺带劲,原来我林薇,除了“像苏晴”,还能是别的样子。
最后一次见周屿,是在一个行业酒会。我陪着我的新上司,也是我的新项目合伙人,去谈合作。周屿也在,苏晴挽着他,依旧是明月光般的模样。周屿看见我,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,他大概没想过,那个温顺的影子,能穿着剪裁锋利的西装,言笑晏晏地和业内大佬谈笑风生。他趁苏晴去应酬,拽住我手腕,语气复杂:“薇薇,你变了…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轻轻抽回手,甚至对他笑了笑。这笑容里没有怨,也没有爱,平静得让我自己都吃惊。“周屿,”我说,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,“白月光回来以后,我才看清,我以前不是爱你,是怕。怕自己不值得被爱,所以拼命模仿一个你爱的幻影。现在我不怕了。”我没说出口的是,我得谢谢苏晴,谢谢她的回归,像一把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打开了我自我囚禁的牢笼,让我终于敢呼吸属于自己的空气-1-9。
最近我开始学画画,老师说我色彩感觉大胆,有生命力。我对着画布涂抹时常常想,爱情或许真有先来后到,但自我的觉醒,永远不晚。白月光是天上皎洁的月亮,很好,但地上的蔷薇,哪怕长在墙角,也有权利开出自己最浓烈、最独特的花朵,不是为了仰望谁,仅仅是因为,我想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