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似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地上跪了一片穿白大褂的,从院长到小护士,个个脑袋低得快要贴到瓷砖上,身子抖得跟秋风吹叶子似的。病房里头那张高级病床上,躺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,双目紧闭,气若游丝。旁边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,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,那眼神扫过去,跪着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废物!统统都是废物!”沈东星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金属器械架,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,“老子每年捐那么多钱,就养出你们这群饭桶?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!”

院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颤巍巍抬起头:“沈、沈先生,我们已经请了江月医生过来……她这两天身体不适,但这种情况,她已经往医院赶了……”
“江月?”沈东星眉头一皱,“就是那个十八岁从海外学医回来,二十一岁就拿遍各大省会医学认证的女娃娃?”-1
“对对对,就是她,是我们院医术最高的了-1。”院长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,“她肯定有办法,肯定有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沉稳的高跟鞋声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,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。这就是江月,虽然年纪轻轻,可那周身的气场愣是让走廊里的压抑气氛散了几分。
她朝沈东星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径直走进病房。手指搭上病人的腕脉,眉头渐渐蹙了起来。翻看眼皮,检查舌苔,又快速浏览了床头的各种检测报告,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不是寻常病症,”江月转身,声音清冷,“脉象紊乱,五脏之气互相冲撞,但各项现代医学指标又近乎正常。这病……我治不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沈东星的眼睛瞬间红了,“连你也……”
“不过,”江月话锋一转,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,“我知道有个人,或许有办法。只是这人脾气古怪,请不请得动,就看沈先生您的诚意了。”
电话拨通,那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,背景音里还能听见街市的嘈杂和隐约的麻将碰撞声。江月简短说明情况,电话那头的人“唔”了一声,说了句“等着吧”,便挂断了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就在沈东星的耐心快要耗尽,准备动用非常手段时,一个穿着普通运动衫、脚踏旧布鞋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出现在了医院走廊。他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,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着的烟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这紧张环境格格不入的散漫劲儿。
“叶飞?”江月迎了上去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“病人情况很棘手。”
被叫做叶飞的年轻人瞥了一眼病房,又瞅了瞅地上还跪着不敢起的医生护士,咂了咂嘴:“这阵仗,够大的啊。”他走到沈东星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你就是那个跺跺脚中海就得抖三抖的沈东星?行吧,先说清楚,我救人看缘分,价钱也看心情。”
沈东星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,连忙道:“只要你能救我夫人,什么条件随你开!”
叶飞这才慢悠悠踱进病房。他没有先看病人,反而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,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环境。然后才来到病床前,他没有像江月那样把脉,只是用三根手指在病人额心、胸口、小腹三处各轻按了三秒。
“嗬,”叶飞挑了挑眉,转头看向沈东星,“沈老板,尊夫人这不是病,是被人‘下了绊子’啊。通俗点讲,叫‘阴煞冲宫’,老家土话叫‘撞了黑影子’。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动过祖宅的土木,或者收了什么来历不明的老物件?”
沈东星脸色骤变,猛地想起半个月前,朋友确实送来一尊据说是明代的老铜佛像,夫人甚是喜爱,就摆在了卧室里。
叶飞听完点了点头:“这就对得上喽。那佛像估计是从不干净的地方出来的,带着煞气。夫人体质偏阴,长久相处,煞气入体,这才显出怪症。西医仪器,自然查不出所以然。”他边说边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布卷,展开来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,又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气味辛烈的褐色药粉,“江月医生判断没错,这确实不是寻常病症,所以她治不了。但巧了,我师父当年在湘西苗地行医,专门琢磨过这些‘非病之症’。”
只见叶飞手法快得带出了残影,银针分别刺入病人眉心、喉下、掌心、足心等七处穴位,针尾微微颤动,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。随后他将药粉用温水调匀,也不灌服,只是用手指蘸了,在病人额头画了个奇怪的符号。说也神奇,那药粉画过的痕迹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渗入皮肤之下。
约莫一刻钟后,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沈夫人,喉咙里忽然发出“嗬”的一声长气,眼皮动了动,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!虽然还很虚弱,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神采。
病房内外,一片寂静,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。沈东星一个箭步冲到床前,握住夫人的手,眼圈都红了。他再转身看向叶飞时,那眼神已经完全变了,之前的焦躁暴怒被震惊和感激取代。
“叶……叶神医!大恩不言谢!从今往后,在中海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,”叶飞摆摆手,开始收针,“诊金一百万,直接打我卡上。另外,那尊佛像,赶紧找条河,沉到深水处,别再摆家里了。”他收拾好东西,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门口观察的江月,咧嘴一笑:“江大医生,怎么样,咱这土法子,还行吧?”
江月那双冷静的眼眸里,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波澜。她自幼接受最正统、最前沿的现代医学教育,对于叶飞这种近乎玄学的诊疗手段,本能地抱有怀疑。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,又由不得她不信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句:“你是怎么判断出……是‘外物’所致?仅凭把脉和观察?”
叶飞晃了晃手指,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眼睛:“靠这个,和这个。老祖宗的东西,有时候比机器灵光。你学的那些是好东西,但有些‘门槛’,它跨不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,“就像这桃运狂医叶飞江月沈东星的故事,今天这才算开了个头。沈老板家这潭水,深着呢,那佛像只是个引子。有人借着这由头,想搅动中海的局面。江医生,你医术是高,但在人心诡谲这方面,可能还得跟咱们这些江湖里打滚的多学学。”-1-2 他这话看似调侃,实则点出了一个关键信息——沈夫人患病并非意外,而是牵涉更复杂的局。
江月闻言,瞳孔微微一缩,不由地再次看向满脸激动、正对夫人嘘寒问暖的沈东星。难道这位中海豪门的当家人,早已身处漩涡之中而不自知?她忽然意识到,叶飞救的不仅是沈夫人的命,或许更是在微妙时刻,稳住了沈东星这一方势力。这种于无声处介入局势的能力,比她想象的更为深邃。
事情果然并未就此结束。几天后,叶飞正在自己那间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简陋诊所整理药材,门被砰地推开了。沈东星独自一人走了进来,这次他没穿笔挺西装,而是一身便服,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神锐利。
“叶神医,又得来麻烦你了。”沈东星坐下,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,“佛像按你说的沉了,夫人身体一天天见好,江月医生定期来复查,也说恢复得不可思议-1。但是,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我查到点东西。那尊佛像,是一个最近跟我竞标东区那块地的对手,辗转派人送来的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。”
叶飞似乎并不意外,继续捣着药臼里的药材:“那你找我也没用啊,我就是个看病的大夫。商业上的打打杀杀,我可不掺和。”
“不是让你掺和这个,”沈东星身体前倾,“我是担心他们一次不成,还会用类似的下作手段对付我的家人,或者……公司里重要的员工、合作伙伴。这种防不胜防的东西,医院查不出,江月医生恐怕也难办。我想请你做我沈氏集团的特约健康顾问,不坐班,就在关键时刻,帮忙看看‘非病之症’。价钱,你随便开。”
叶飞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斜眼看了看沈东星:“沈老板,你这是把我往是非窝里拽啊。”
“叶神医,你有这身本事,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小诊所?中海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有点真本事的人,迟早会冒头。与其被动,不如找个靠谱的东家。”沈东星诚恳道,“至少在我这里,我绝对尊重你,也绝不会让那些龌龊事打扰你清净。你只需要在我觉得‘不对劲’的时候,出手看看。平时,您该干嘛干嘛。”
叶飞摸着下巴,思忖了半晌。他知道沈东星说的有几分道理,自己这身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、夹杂着医术和玄学的本事,注定无法完全置身事外。沈东星此人,虽身处豪门,有霸道的一面,但观其救妻心切的表现,重情重义不似作伪。与其将来被其他不知底细的力量裹挟,不如……
“成,”叶飞一拍大腿,“顾问就顾问。不过咱们约法三章:第一,我只管‘非正常’的健康问题,你们商界正常的头疼脑热,找江月那样的正经医生;第二,我不参与你们任何商业决策和争斗;第三,我的诊治方式,你们不得干涉,不得外传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沈东星大喜过望,随即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江月医生那边,我也正式发出了聘请,担任集团医疗中心的特别指导。我觉得,你们两位,一位精于现代医学之‘正’,一位通晓江湖玄法之‘奇’,若能相辅相成,对我沈氏上下,乃是莫大的福气。”
叶飞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把江月那样一个学院派精英也拉进来?这沈东星,眼光倒是毒辣。看来这中海,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这桃运狂医叶飞江月沈东星之间的联系,因这场诡异的病症而结下,如今又要因沈东星的谋划而更进一步捆绑在一起。沈东星此举,显然是想构筑一个涵盖“常”与“非常”的完整医疗保障体系,这背后的深意,或许比他明面上说的更为深远。-2
几乎就在沈东星离开诊所的同时,江月正在自己宽敞明亮、摆满各类医学典籍和先进仪器模型的办公室里,对着沈氏集团发来的聘书出神。烫金的聘书措辞极其客气,报酬也丰厚得令人咋舌,但要求只有简单一项:在集团员工遭遇疑难杂症或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健康问题时,提供专家级建议,并特别注明“需与特约顾问叶飞先生保持沟通,协同研判”。
“协同研判?”江月轻声自语,脑海中浮现出叶飞那副散漫不羁却又在施治时专注如神的样子。她不得不承认,叶飞解决沈夫人病例的手段,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体系。那是一种她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框架去完美诠释,却又真实有效的“技术”。作为一名顶尖的医学专家,她对未知领域有着本能的好奇与探究欲。但同时,学院派的严谨又让她对叶飞那些“江湖手段”的稳定性和可重复性心存疑虑。
她拿起电话,犹豫了一下,拨通了叶飞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七八声,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,那边才传来叶飞懒洋洋的声音:“喂,江大医生?有何指教啊?”
“沈氏集团的聘书,你收到了吗?”江月开门见山。
“刚送走沈老板本人。怎么,你也有兴趣?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,”江月斟酌着词句,“你的那些治疗方法,有没有更系统一点的……理论支持或者操作规范?比如针对‘阴煞’这类概念,是否有可被观测、可被验证的指征?我们如果合作,不能仅靠‘你觉得’、‘你认为’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叶飞低低的笑声:“江医生,你们学院派啊,就是什么事都想搞个一二三四的章程。有些东西,它就像老中医手上的‘脉感’,就像厨师掌握的‘火候’,更多是经验、直觉,甚至一点点天赋。你非要我用你们那套实验室语言解释清楚,我真办不到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合作。下次再遇到‘非常’情况,你尽管用你的仪器、你的理论去检查、去分析,记录下所有数据。我呢,用我的法子去解决。事后再对比,看看你的数据变化,能不能找到和我判断、我施治之间的关联。这不比你直接要‘理论’来得实在?”
江月沉默了。这确实是一个折中而务实的方案。在未知领域,先观察现象,积累案例,寻找规律,正是科学探索的初步。叶飞这个提议,看似随意,实则给了她一个介入和研究的切入点。
“好。”江月终于应道,“我接受沈氏的聘请。也希望……能有机会验证你所说的‘关联’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江医生。”叶飞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往后在这中海的棋局里,咱们这‘桃运狂医叶飞江月沈东星’的组合,说不定真能碰出点不一样的火花。沈老板想借你我之力稳坐钓鱼台,你我又何尝不能,在这纷繁复杂里,各自寻到想求索的答案呢?”-3 这第三次提及,揭示了三人组合即将面对的复杂局面与各自心怀的目的,预示着简单的医患关系已演变成可能影响都市格局的微妙联盟。
挂了电话,叶飞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老城区的市井烟火,眼神却飘向了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。那里是沈东星的商业帝国,也是暗流涌动之地。他答应沈东星的邀请,固然有现实考量,但内心深处,师父临终前那句“你身怀异术,注定无法平凡,但需谨记,医者之心,当用在化解疾苦,而非卷入纷争”的叮嘱,始终在耳边回响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江月合上聘书,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,命名为“特殊病例与非常规诊疗观察”。她输入的第一个关键词就是“叶飞”。对她而言,这或许是一个打破学科壁垒,触碰一个全新未知医学领域的开端。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,但科学家的本能和医者的责任心,推动她必须去弄个明白。
沈东星则坐在自己集团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。夫人的康复让他去了最大一块心病,而将叶飞和江月这两位“奇正”兼备的医者招揽至麾下,更让他感觉多了一份坚实的底牌。商场如战场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有了能防“暗箭”的人,他接下来的许多步伐,或许可以迈得更从容、更大胆一些。
三个人,因一场怪病相遇,又被一个聘书联系在一起,各自带着不同的目的、背景和原则。他们之间这种因“桃运狂医叶飞江月沈东星”而编织出的关系网,看似牢固,实则充满变数。中海这座城市的平静水面下,更大的波澜或许正在酝酿,而这新成的“铁三角”,是能稳坐舟中,还是会被浪潮席卷?谁也说不清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故事,才刚刚进入更错综复杂的篇章。他们彼此间的磨合、猜疑、协作,乃至理念冲突,都将随着即将到来的风浪,一一呈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