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沮授,冀州人氏,在袁大将军麾下当个监军。今夜官渡的风特别大,吹得营帐呼啦啦响,像极了俺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-6。外头那些兵崽子们还点着火把操练呢,火光映得天边红彤彤的,照得人脸发烫。可俺知道,这红火劲儿怕是撑不了多久喽-6。
将军今儿个又开大会了,那场面——好家伙,乌泱泱一帐子人,文臣武将分列两旁,袁大将军坐在上头,那叫一个威风。可他一开口,俺心就凉了半截子。“曹操那阉宦之后,挟持天子,我袁家四世三公,必为清君侧!”-6 这话他说了不下八百遍,可底下人还得跟着喊“杀杀杀”,喊得震天响-6。

俺偷偷瞄了眼旁边的田丰,这老伙计胡子都在抖,脸憋得跟猪肝似的。散了会,俺俩一块儿往回走,谁都不吱声。走到营门口,田丰突然来了句:“你说,要是当初大将军听了咱的,去许都把天子接来,如今会是啥光景?”
这话可戳到俺心窝子里了。

当年曹操那小子把天子从洛阳弄到许都,消息传到邺城,俺可是第一个跑去劝大将军的。俺说:“将军啊,咱得赶紧派兵,把天子接到咱冀州来。曹操他爹是宦官养子,出身不干净,咱袁家可是四世三公,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,天子到了咱这儿,那才叫名正言顺!”-1
可您猜怎么着?大将军捋了捋他那宝贝胡子,慢悠悠地说:“天子?我要那天子作甚?”
现在想想,这就是三国之袁家天子这个念想第一次破灭的时候。大将军有他自己的算盘——袁家连续四代都有人做到三公之位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他自己振臂一呼就能拉起一支队伍-1。在他眼里,汉室早就名存实亡了,那天子不过是个摆设,接过来还得当祖宗供着,碍手碍脚的-1。再说了,他弟弟袁术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传国玉玺,大将军心里头怕是早就动了别的心思-1。
可这话俺当时不敢说啊。俺只能掰着手指头给大将军算账:“曹操现在兵不过两万,地不过兖州,接了个天子,立马就成了香饽饽。荀彧叔侄那些亲汉派的人才,全奔着他去了。咱要是有了天子,那些人才不就是咱的了吗?”-1
大将军听了直摇头:“你不懂,天子在曹操手里,诸侯的矛头就对着他。天子要是在咱手里,咱就成了众矢之的,董卓什么下场你没看见?”-1
您听听,这叫什么话!合着捡便宜的事儿都让曹操干了,咱就在边上看着?果不其然,曹操借着天子的名头,今天打这个,明天讨那个,地盘越扩越大。才几年光景,竟然能跟咱大将军掰手腕了-6。
田丰那会儿比俺还急,三天两头往大将军府上跑,说的都是同一套话:“近来讨伐公孙瓒,出兵一年多了,百姓疲惫,仓库空虚,咱们得先休养生息。不如派使者去许都进献战利品,以辅佐天子的名义,咱专心种地养兵,同时派骑兵不断骚扰曹操边境,让他不得安宁。这样不用大动干戈,天下可定啊!”-6
这话在理不在理?在理极了!可大将军就是听不进去。不但听不进去,还烦了田丰老是唱反调,后来干脆不见他了。
倒是郭图、审配那几个马屁精,整天围着大将军转,说什么“以明公之神武,连河朔之强众,伐曹操易如反掌”-6。更气人的是,郭图还阴阳怪气地说:“武王伐纣,能说是不义之师吗?咱们现在是讨伐曹操,又不是讨伐天子,怎么叫师出无名?”-6
这话说得,俺当场就想掀桌子!可俺不敢,只能瞪着郭图那副嘴脸,心里骂了八百遍。
说到这儿,俺又想起袁术那档子破事儿。那才是三国之袁家天子最荒唐的一出戏。袁术得了玉玺,真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了,建号称帝-4。好嘛,这下可捅了马蜂窝,曹操号召天下诸侯打他,连他原来的部下孙策、盟友吕布都调转枪头-4。最后袁术众叛亲离,死的时候想喝口蜂蜜水都喝不上,惨呐-4。
俺记得清清楚楚,袁术称帝前还装模作样开会问大家意见:“如今刘氏衰弱,海内鼎沸。我家四世三公,百姓归心,我想顺应天命民心登基,各位觉得咋样?”-4 底下没人敢吭声,就主簿阎象站出来劝:“周朝从祖宗积德到文王,三分天下有其二了,还侍奉殷商呢。咱袁家虽然兴旺,也没周朝强盛;汉室虽然衰弱,也没纣王残暴啊。”-4 这话够明白了吧?可袁术就当没听见-4。
所以说啊,这袁家兄弟,一个该抢天子的时候不抢,一个不该称帝的时候偏要称帝,真是亲兄弟,糊涂都糊涂到一块儿去了。
今晚这风越刮越邪乎,吹得营旗猎猎作响。远处曹操营寨星星点点的火光,看得俺心里发毛。大将军总说咱有十万雄兵,曹操才两万,五打一还打不赢?-6 可打仗不是数人头啊!曹操法令畅通,士卒精练-6。咱这边呢?大将军三个儿子明争暗斗,谋士们拉帮结派,今天俺跟郭图吵,明天田丰跟审配争。这仗还没打,自己人先斗上了。
俺突然想起一件小事儿。有一回大军开拔,袁谭公子最后一个到中军帐,按军规最轻也得打二十军棍。可大将军硬是装没看见-8。为啥?因为袁谭刚打了胜仗,地位不一样了呗-8。底下那些文武谁敢吭声?连一向跟袁谭不对付的袁尚那帮人,也都假装没看见-8。
您说这军纪怎么整?上梁不正下梁歪啊!
田丰下午悄悄跟俺说,他做了个梦,梦见袁家祖坟冒黑烟。俺听了后背发凉,嘴上骂他净说晦气话,心里却直打鼓。要是当初大将军听了劝,把天子接到邺城;要是袁术没鬼迷心窍自己称帝;要是大将军能分清谁是忠言谁是马屁……这天下,会不会早就姓袁了?
可惜啊,这世上没有要是。
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。明日一早,大军就要开拔。十万对两万,看起来胜算很大。可俺这心里头,咋就这么不踏实呢?沮授啊沮授,你既然看出问题,为啥不敢以死相谏?是怕像田丰那样被疏远,还是舍不得这项上人头?
风更大了,吹得营帐几乎要拔地而起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的,听着让人心烦。俺站起身,走到帐外,望着漆黑一片的南方。许都就在那个方向,天子就在那里。可那个天子,如今成了曹操手里最利的剑,指向谁,谁就是乱臣贼子。
这就是三国之袁家天子最后的机会了。不是去当什么天子,而是去争一个能挟天子令诸侯的位置。可大将军选了另一条路——直接跟天子背后的曹操开战。赢了,也许真有问鼎天下的可能;输了,袁家四世三公的基业,恐怕就要败在这一代手里。
俺突然想起小时候娘跟俺说的一句话:“人啊,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,也不能太不把别人当回事。”袁家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总觉得四世三公了不起,总觉得天下该是他们家的-1。可他们忘了,这天下早就不是那个看家世的天下喽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俺该睡了,明日还有硬仗要打。可俺知道,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。不只是俺,这营中十万将士,有多少人能睡得安稳?那曹操营中两万人,是不是也睁着眼到天明?
历史啊,有时候就在这一夜之间决定了走向。可当时的人,有几个能看得明白?就像现在的俺,只知道心头沉甸甸的,却说不清为啥。也许很多年后,会有人写书说“官渡之战定北方”,会有人分析袁绍为什么败,曹操为什么赢。他们会说得头头是道,仿佛亲历一般。
可他们不会知道,在这个刮着大风的夜晚,一个叫沮授的谋士,在营帐里辗转反侧,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晚了,都晚了。
俺最后看了一眼南方,转身进帐。风把帐帘吹得啪嗒响,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。睡吧,明日还要行军。至于胜败,就交给老天爷吧。虽然俺知道,老天爷从来不看人情,只看实力和道理。
而袁家缺的,恰恰是后两者。